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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演声的小青梅复出了,我奋斗了许久的电影节女主演的奖

发布日期:2025-03-07 01:49:09 点击次数:167

周演声的小青梅复出了。

我奋斗了许久的电影节女主演的奖项,被当作礼物送了出去——

颁奖礼后台,他找到我。

「你想要别的什么吗?

「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我看着这个我喜欢了许多年的男人——

明明原本预计拿到影后就和他求婚的。

但现在。

我突然想要放弃了。

01

周演声其实没必要来问我的。

他手底下掌握着当前最大的娱乐公司,名下资产上百亿。

就算是这样以演技、资历、声望著称的电影奖项,要说完全能够不看资本介入,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他要插手。

把最佳女主演的奖项送出去,我又怎么拦得住呢?

此刻。

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微微低着头,眉头轻皱,似乎有些倦怠的样子。

「我知道你为这个奖项准备了很久。

「但白絮也需要它来造势。

「沈雾。」

他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语气低沉。

「算你受了委屈。

「你想要别的什么补偿吗?

「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原来。

他也知道这个奖项对我的意义啊。

整整一年多。

我在剧组早出晚归,为了更好地贴近角色,坚持不用替身。

几处悬崖上的戏,威亚发生故障,我被吊在半空中几个小时,差点发生意外。

命悬一线的时候。

我想到的是他。

我想。

周演声。

我要拿到这个奖。

我要站在顶峰上。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知道我配得上你,配得上和你站在一起。

可是现在,那股劲一下子泄掉了。

我目光向外一瞥。

突然想起那个因为母亲去世,熬夜了好几天,忽略了他的工作消息而被辞退的助理。

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今天上午还来别墅外面找过周演声。

看起来挺可怜的。

我自己已经并没什么想要的了。

我说。

「再给那个助理一次机会吧。

「他很需要这个工作,也保证过以后不会再犯同样错误的,不是吗?」

02

周演声似乎愣了一下。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就要这个?」

他顿了顿。

犹豫了一会儿。

目光直视着我,语气并不好。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喜欢助人为乐。

「沈雾,你就没别的什么想说的了?」

别的?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身上穿的是好不容易问某家奢侈品品牌要来的最新款高定礼服,不过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右手无名指上的还是当初和周演声一起买的铂金对戒。

但从来只有我一个人一厢情愿地戴着。

到现在。

梦也该醒了。

沈雾,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把戒指摘下来。

放在桌子上,轻声说:

「嗯。

「周先生,感谢你这几年照顾。

「从今往后的路,我们就分开走吧。」

03

休息室是私密的,只有我和周演声两个人。

他的表情猛地沉了下来。

整个人显得严肃又沉郁。

有好一会儿,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沉默着,紧紧地看着我。

这么多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让他不可能俯下身子迁就我、安慰我。

半晌。

他淡淡出声:

「想好了?

「就为了这么个奖项。」

我点了点头。

「对。就为了这个奖项。」

头顶传来周演声冷笑的声音。

「可以,沈雾。」

他大跨步离开,头也没回。

「戒指我不要了,几万块的东西。

「我周演声还不缺那点钱。」

04

确实,我和周演声在一起七年。

他是一个大方的男友。

奢侈品、珠宝、名车,甚至房子,这些东西,他从不会亏待我。

只有这一对戒指,是我问他要来的——

那时候我电影学院刚毕业。

初入娱乐圈,没有资源、没有背景,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可以说什么能依仗的都没有。

刚签约公司的老板把我带到一场名流云集的宴会。

指着那些上层人物对我说:

「沈雾。

「你只要能攀住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大腿,今后你的戏路和资源就不用愁了。」

我被推入其中。

很快,有五十多岁的、大腹便便的老板就朝我走来。

我本能地向后退去。

周围人潮拥挤。

我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那起码也要是一个年轻一点、好看一点的吧?

于是下一刻,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大胆、最冒昧的事情。

我把手里的酒水洒在了从旁边经过的周演声身上。

拽住他的袖子:「……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周演声后来说。

不是没有女的往他身上扑过。

但我大概是其中最蠢、最让人无语的。

那时候我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

我和周演声在一起七年。

这七年中,前四年,我们的恋情并没有公开。

但即使在地下恋,我依然把我所有的感情和心动投掷进去。

有一次我的生日。

他问我想要什么。

那时候我们刚好在商场吃完午餐。

我拉着他走进了一家国产的珠宝店,挑了一款并不怎么起眼的铂金对戒。

当我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手指上的时候,周演声把盒子漫不经心地扔进了大衣口袋里。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我。

「沈雾。

「这东西没什么意义的,你知道吗?」

05

这戒指我戴了七年,但我从来没见过周演声那一只。

直到四年后。

我主演的一部电视剧大爆。

微博和其他社交媒体一下子多了几百万粉丝,就连狗仔都开始抓拍我的行踪。

连续几天不间断的曝光下,一张照片流了出来。

是我从周演声别墅出来的——

舆论一下子哗然。

周家的势力太强大。

他本人又极其低调。

但这次。

周演声没有让底下的人把热搜降下去。

相反,他很简短地在朋友圈里公布了和我的恋情。

许多人都说我运气真好。

竟然连周演声的大腿都能抱上。

还有人说,周演声不过就是玩玩罢了,这种小明星他过几天腻了,也就丢到一边去了。

外界的评论我听都不听。

只是ƭŭ̀₀看着左手的戒指。

那时候我异想天开——

是不是因为我有了一点名气,所以周演声便愿意承认我的存在。

那如果我再成功一点呢?

如果我成为影后,成为所有人都赞叹、仰望的女演员,我们会结婚吗?

现在看来。

当时的那个想法,真是幼稚极了。

或许就算我再努力,在周演声的眼里,大概也是一文不值吧。

我笑了笑。

拿起手机。

给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

「现在能来接我吗,我想去机场。」

06

「去哪,去机场?

「沈雾你不是喝多了吧,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哪?」

电话那端陡然一个高了八度的女声咆哮,直接逼得我把手机都拿远了许多——

几年前,我接连拍了几部口碑还不错的片子后。

逐渐在圈子里面站稳了脚跟。

于是合约到期后,便没有再和原来的公司续约。

而是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

现在的经纪人是我大学时候一个社团的学姐,认识好多年,也算是闺蜜了。

她脾气虽然大,却是实实在在地处处为我着想。

此刻听到我要撂挑子不干,立马开始给我分析利ŧű̂ₗ弊。

「是遇到以前对家了?

「还是跟人吵架了?

「先忍忍吧我的小祖宗,前几天我和好几家媒体还有电影评论者碰过头,大家一致都认为你这次的表现非常好。

「不说百分之百,保守地说,起码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都是你拿影后呢……」

——百分之九十五?

我抬起头。

自嘲地笑了。

能从严苛龟毛的电影评论者那里得到好评,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可又有什么用呢?

我用尽全力才走到现在的位置。

周演声不过一句话。

就可以把这一年来,我一切一切的心血全数作废——

「不会拿到了。」

我闭上眼睛,轻轻说。

「不会拿到影后了,他已经把那个奖项送给白絮了。」

07

我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似乎是很难听地骂了几句。

不到半个小时,闺蜜就赶了过来。

场地外已经被媒体记者们包围了。

我难以想象她是费了多少功夫,拿到通行证,挤进了我的休息室——

然后一把把我抱住。

紧紧拥我在怀里,一迭声地安慰着。

「没事的小雾。

「去他妈的破奖,不要就不要。

「咱走,咱不在这个破地方受欺负……」她拉着我的手腕,带着我往后面打点出来的员工通道走。

「省得一会儿没拿奖,还要被那群记者围攻,遭受莫名其妙的羞辱。」

我望着闺蜜。

原本低落的ẗű⁷心,竟然稍稍回暖了一些——

看啊,总有人是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她骂骂咧咧的,从周演声到主办方,从娱乐公司到媒体记者,几乎全都不放过。

以致等我们逃出安保包围圈,悄悄上了车。

闺蜜的手已经握住了方向盘。

汽车猛地向前驰去——

她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脸来看我。

「对了,你要去哪来着?

「机场是不是有点……

「不会机票都买好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

点点头。

轻声说:

「对。挪威。」

08

有前面的一系列事情做铺垫,这次闺蜜心态好了很多。

最起码没有在马路中央就来一个紧急刹车。

只是呃了一声,瞥了我一眼,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努力压下性子,等我的解释。

我低下头,从提包里拿出手机。

点开邮箱,找出新收到的电影合作邀约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一个新的电影要开机。

「地点正好在那里。

「时间太紧了,那边直接联系了我,剧本还不错,后面我会让他们找你补合同的。」

——邀约书的下方。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发送人的名字。

池舟。

09

池舟。

我在电影学院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他了。

年少成名的天才导演。

十七岁拍出人生第一部短片,就斩获了国际大奖。

听说他苛刻、严肃,心气极高,怪癖也不少。

比如从不和已经获得过主流奖项的大腕合作,只喜欢那些年轻的、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原因是这些演员可塑性高。

挑战性也强。

虽然拍摄难度大。

但也无一例外的,只要是他经手的作品。

不论是口碑还是票房,几乎都是断崖式的存在——

而其实。

几年前。

池舟也曾经联系过我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在邮箱中收到他的合作邀请书时的心情。

这可是当前圈子内公认最有才华、名气最大的导演啊!

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指导,对我演技的提升该多有帮助。

我找到周演声,第一个把消息告诉他。

原以为他纵然不会和我一样激动,但起码也是开心的——

可他的反应相当冷淡。

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冷笑了一声似的。

慢慢地、一字一顿说:

「池舟?

「不许去。

「除非你今后别的资源一概不想要了,沈雾。」

10

我拒绝了池舟的邀约。

后来才听人提起,原来这两个人的关系,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五六岁的时候,周演声的父母就离异了。

他的母亲是个舞蹈演员,几年后又嫁给了丧偶的池舟父亲。

成了池舟的继母。

结婚后,她没有再生育,反而专心培养自己的这个继子。

至于原本的亲生儿子——

「周演声他妈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他。

「就好像断绝关系了一样。」

那个和我聊天的人摇了摇头,叹口气。

饱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所以你该知道,他有多恨池舟了吧。

「如果你想一直跟在周总身边。

「我劝你就离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远一点。」

是这样啊。

于是那次拒绝后,我开始有意地回避池舟。

几年之内,我们两个都再没什么机会见过。

但没想到的是。

这次颁奖典礼的两周前,我的邮箱中会收到一封来自池舟工作室的合作邮件。

内容不长。

只有几百个字。

大概是说他们这次即将开拍的一个新电影。

项目还在筹备阶段,所以并没有对外界公布。

里面的女主角形象和我非常符合,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很希望能够达成这样一个合作机会——

最下面。

是池舟的私人电话和微信。

池舟不喜欢拍摄那些已经获得过主流奖项的艺人,这个传闻,我也不是没听过。

所以如果能趁着电影节颁奖前,签下这份合同。

也许将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的机会了。

我把这个邮件看了几遍,又抬起头,望了望外面的夜色。

这似乎是一个十字路口。

左手是周演声,右手是事业。

我深吸一口气。

那一次。

最后的机会,又被我放弃了。

直到今天。

颁奖典礼开始前的一个小时,周演声找到我,说要拿走我的奖项。

最最前途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给池舟发了一条短信。

他很快回复。

【我说过,你是女主角最合适的人选。

【挪威,斯瓦尔巴群岛,我可以联系助手帮你订下机票。】

11

白絮获得最佳女主演的时候,周演声就在第一排坐着。

当主持人宣布名单的时候。

在场的气氛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才渐渐地、依次礼节性地响了起来。

周演声抬起眼眸。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谢谢这个,谢谢那个,最后提到自己的名字。

镜头适时地扫来。

那一刻。

莫名地,他突然就想起了沈雾。

如果今天是她得奖。

她会是怎样一个表情呢?

也会哭吗,还是微笑,或者拥抱、释然?

她的感谢致辞里,又会出现他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第二排,主办方给沈雾安排的座位上,只贴着一个她的名牌。

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不在。

12

算起来,周演声其实欠的是白家的情。

二十年前,周演声的母亲离开。

他的父亲又把全副身心抛在工作上,什么都不顾。

他一个孩子,身边没有亲属。

最后被寄养在了白家。

小学到初中的那段日子,他身边同龄人不多。

只有一个比他小几岁的白絮。

因为白家长辈把他当作儿子照顾。

他也把白絮看作妹妹一般,满足许多无理的要求,骄纵得无法无天。

只不过后来,他遇到沈雾。

而白絮去了国外读表演。

两个人几乎再没什么联系——

直到这次。

她看上了这个奖项,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求他送给她。

周演声握着手机。

他记得的。

记得沈雾努力了很久,就为了这个。

于是他顿了顿,劝她:

「没实力的话,就算拿到,外界也不会认可的。」

可白絮摇了摇头。

声音软软的,一迭声哀求。

「拜托你了阿声。

「你说过的,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帮我弄到。

「你不会那么重色轻友,有了女朋友就忘记我们年少的情谊吧?」

13

周演声说得没错。

白絮拿的这个影后,媒体和公众的反响相当不好——

#白絮 水后#、#获奖名单 内幕#、#还我沈姐妈生影后#等几个词条已经连续霸占高位热搜好几天了。

网上几乎一片声讨——

【玛德,这个白絮演的什么玩意,根本乱七八糟啊!】

【拜托今年入围的影片只有沈雾那一部能打好吗?】

【什么破烂电影节,就这个还号称权威,我看倒闭算了!花钱买的吧!】

【以前你们还说我雾姐绯闻男友是那个什么霸总,霸总也没给我雾姐作弊啊,我雾姐走到今天全靠的自己实力好吗!!!」

……

周演声一条一条地滑下去。

其实。

他如果花花钱、动动手指。

平息舆论也并不难。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没有这样做——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沈雾就再没出现过。

他们以前不是没吵过架,可几乎总是沈雾先低头。

这是时间最久的一次。

一周多了,她没找过他一次。

后来周演声让助理给她打电话,也怎么都打不通。

他从口袋里拿出沈雾丢在休息室的那枚戒指。

放在手指尖摩挲着。

突然一股莫名的恐慌和焦躁从心头开始蔓延。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会,不回家的……对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传来了两下敲门的声音。

助理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

他低下头,轻声说:

「是关于沈小姐的事情。

「我们这边找到了一点消息。」

14

周演声猛地抬起头,看了助理一眼。

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刚毕业,前几天犯了个错误,本来都走完辞退程序了。

又因为沈雾的一句话,被捞了回来。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摆在了周演声的面前。

有些模糊。

一看就是偷拍的。

背景是白雪皑皑的冰川。

一个高瘦的青年伸开双臂,揽住沈雾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摄像和镜头。

纵然夜色暗淡,可周演声仍一眼认出了对方。

池舟。

那个他恨了那么久、那么久的人。

那个抢走了他妈妈的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的一声炸响了一般。

他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助理顿了顿,说:

「我们已经把照片都买下来了。

「是狗仔拍到的,地点是挪威北方的一个小镇。」

周演声按着桌子。

慢慢站起来。

他冷笑了一下:「好,现在就给我安排一下行程,今天晚上就走。」

15

走出机场,我一眼就看到了池舟。

我没想到像他这样的导演,竟然会亲自来接我。

挪威的春天也很冷。

我身上穿的大衣还是有些薄了。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把手里未开封的羽绒服递给我。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作朗伊尔,离这里大概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是个不大的小镇,几千人左右的样子。

「很安静,夜晚的时间也很长。」

说着说着。

池舟突然转头看向我:「你看过剧本了吗?」

我连忙点头。

在飞机上的时候,我已经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全读过一遍了。

他笑起来。

声音低沉,却很轻缓。

又和我聊起角色的事情。

——我突然发现池舟和外界传闻的也不怎么一样嘛。

都说他寡言内敛,是个严肃的工作狂。

可我偏过头。

又悄悄瞅了他一眼。

发现自从见面之后,他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像是心底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似的。

眉眼弯弯,脸颊上闪着一抹浅淡的红晕。

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啊。

16

池舟告诉我。

朗伊尔城是最靠近北极的城市。

电影中有许多极光爆发的场景,所以选在了这个地方。

他问过气象台。

最近一个月是这种现象的高频爆发期,所以我们需要抓紧机会——

于是我几乎没怎么休息。

很快就投入到了拍摄中。

这部电影算是艺术片。

演员不多,而且许多都是外国人。

我口语一般,几天下来,反倒只和池舟一个人交流越来越多。

他也从不嫌我烦。

每次面对我的问题,都耐心地、一遍一遍给我讲着接下来的表演方法。

这期间似乎一直很顺利。

直到那件意外发生——

不知道是谁向媒体泄露了我们的拍摄进程。

在傍晚临近收工的时候,几个开着小型面包车的狗仔突然冲了过来。

有人拿着照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

边拍照边扯着嗓子问道:

「池先生,请问这就是您这几年一直在筹备的电影吗?

「女主角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看样子似乎有点眼熟……沈、沈雾?

「是刚刚又一次影后陪跑的沈雾?

「沈小姐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

我似乎听见池舟骂了一句。

他解下身上的大衣,披在我的身上。

伸出胳膊,将我揽住。

带着我往他的路虎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记者。

眼神极其凌厉。

「给我滚,别多事。」

17

我第一次听到池舟那样冰冷厌倦的语气。

原来对于别人,他也可以有这样生硬的一面。

他把车开得飞快。

那些小报的狗仔记者似乎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新闻。

还紧追不放,开着面包车在后面跟。

只不过过了两个路口,就被池舟甩下来了——

他握着方向盘,瞄了一眼后视镜。

又看了看我。

「这小镇只有一家酒店,估计也有记者,应该是不能回了。

「我在这里还有一套公寓,就是有点小……

「可能要委屈一下你,阿雾。」

那是一个靠近城镇边缘的独栋公寓。

面积很小,附近居民不多。

但外面的风景很美,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和一望无际的蓝天。

我实在想不到,池舟为什么会在这么偏远的国家,买下这么一个屋子。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惑。

笑了笑,解释说:

「这是我妈和我爸出来旅游的时候看中的……我妈是舞蹈演员,她说这种极寒的地方可以激发她的创作热情。」

我一愣。

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母亲,说的应该是后来嫁进池家的。

他的继母吧。

提起她,池舟的表情是很敬重的。

「何女士虽然不是我亲生母亲,不过对我一向很好。

「她年轻的时候演过音乐剧,也许会和你有共同语言。」

他看了我一眼。

「阿雾。

「我妈这两天的飞机,她说要过来探班。

「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18

狗仔没追到这个地方。

但公寓确实太小,小到只有一间卧室,卧室里面也只有一张床。

一进门。

池舟就从衣橱里拿出床单和被子,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着。

他挠了挠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阿雾你睡床上,我在地板上就好。

「记者那个事情公司已经开始处理了,估计明天就可以恢复正常。」

我原来还想谦让一下。

只是这段时间连轴转,颁奖典礼、一天一夜的飞机、通宵的工作和拍摄,再加上今天躲避狗仔……我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脑子晕乎乎的。

身子一软。

竟然直接往后一仰,坐在了床上。

池舟一愣。

他匆忙向我这里走来,伸出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手掌冰冰凉凉的,让我一下感觉舒服了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

「沈雾,你发烧了。」

19

那一晚,池舟几乎没睡觉。

他从公寓的柜子里找出医药箱,打开后,里面确实有治疗风寒发热的药物。

只不过是中药。

于是一整个晚上,他都守在厨房里面煎药。

一边熬煮,一边不时再回来看一看我。

我窝在被子里,看着他走来走去。

恍惚间突然想起以前我和周演声在一起的时候——

他有段日子压力特别大。

公司不知道被谁盯上了,拿了一大摞举报信,送到了上一级检察机关。

一连几周,不停地有人下来巡视。

他疲于应付,几乎每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的觉。

最后身体终于熬垮,送到了医院里。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国外出席一场活动。

最后推掉了第二天的商务酒局,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赶了回来。

我开车到医院的时候,周演声还在 VIP 病房里睡觉——

其实我知道我做不了什么。

但那一刻。

我只是想。

如果呢?

如果他希望醒来的时候,看到熟悉的人在身边呢?

后来周演声睁开眼睛。

我正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他看见我,似乎愣怔了一瞬。

我现在仍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冷冷的、淡淡的,毫无惊喜,反而有些厌倦。

「你何必赶回来?」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沈雾。

「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他那样戏谑淡漠的神情,仿佛是在又一次告诉我。

就算放再多的心在他身上,我们的结局也不会有改变。

烧得模模糊糊,迷迷瞪瞪中。

我似乎弄乱了现实和过去——

一张嘴,竟说出了当初周演声说过的话。

「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刚说完。

我就猛地怔住,自己反应过来了。

声音不大。

可池舟肯定听见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刚刚熬出来的中药。

呆呆地看着我,耳朵尖都红了。

嘴巴张开又闭上。

「你,你怎么……」

20

气氛太尴尬了。

我一下子坐直身子,连忙摆手,想要解释。

可话还没说出口。

门外突然传来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沉闷又急迫。

似乎有相当重要的事情一般。

池舟皱了皱眉头,神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现在是凌晨。

外面这么偏僻,如果不是记者的话,那可能要小心了。

就在我们犹豫的这几分钟里。

那个敲门声的力气更大了,几乎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

甚至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池舟往门口走去。

他看了一眼我,手往后一指。

「那个柜子底下放着一把猎枪,打开就能看到。

「如果用得上的话,一会儿扔给我就好。」

他打开门——

浓重的夜色下。

站着的是双目泛红、风尘仆仆的周演声。

21

一开始。

池舟以为门外是得到了风声的记者。

或者情况更差,是流浪汉、乞丐,或者抢劫犯……

至于周演声?

他不是不知道他和沈雾的关系。

但池舟同样也了解他,傲慢、自负,心里面放不下任何人。

在沈雾缺席颁奖典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起了觊觎之心了。

他在赌。

赌沈雾和周演声的关系回不到最初了。

但他没有想到周演声会过来。

乘十几个小时的私人飞机,连夜跨越半个地球。

衬衫褶皱,大衣上还带着朦胧的雾气。

他大步跨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裹着毯子的我——

这里只有一张床。

因为暖气开得足,再加上我发烧,身上只穿了一件开着领口的、不厚的内衫。

没有人说话。

但很明显,周演声误会了。

他在原地怔了几秒,脸上一片迷茫,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般。

下一刻。

就猛地冲了上来,攥住了池舟的衣领,将他往地上按着。

一边斥骂,一边用力挥着拳头。

「你他妈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我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了,从你见到沈雾第一面开始……你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如果不是我的阻止。

「你是不是早就表白了啊?」

我愕然地看向池舟。

他这段时间熬夜拍片,今天晚上照顾我生病,休息都不够。

哪里还是周演声的对手。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一般。

斜倚在柜子前,嘴角扯了扯,冷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我早就喜欢她了。

「周演声,你这么气急败坏,是觉得沈雾不要你了吗?」

——就是这声冷笑。

似乎直接激怒了周演声。

他紧紧地看着池舟,眼眶通红,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憎恶和痛恨。

仿佛面前这个人,是他的一生之敌ṭûⁿ——

他说:

「池舟。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

我毫不怀疑要是没有人阻止他,周演声真的能一直打下去。

于是我想起池舟的话。

拿起柜子里的那把猎枪。

用乌黑的枪筒抵住了他的肩膀。

我深吸一口气:「周演声,你滚。」

22

我现在还能记得周演声看我的那个表情。

狼狈的、不可置信的。

我追逐在他身后太久,以至于让他无法相信。

我有一天,也能因为别的男人,成为他的对立面。

他半垂下目光。

握住枪筒,手指摩挲着,慢慢按了下去。

「你不用拿出枪。」

周演声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落寞。

「我脸皮没那么厚。

「你让我走,我还能赖着不走吗?」

——砰的一声。

公寓的门被用力甩上。

我挠了挠鼻尖,转过身。

走到池舟身边,弯下腰,试图把他扶起来。

似乎是想到了刚刚自己说过的话。

看着我的时候,池舟浮现出有些紧张的表情,他把脸撇向一边。

拿起刚刚煎好的药。

咳嗽两声。

「先把这个吃了。

「剩下的事……那个,我们慢慢谈。」

嗯。

慢慢谈。

我裹着被子躺下的时候,想。

周演声还在这里,我和他的事情,也该解决一下才对。

23

池舟的中药真的很管用。

我喝掉以后,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直到第二天接近中午才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池舟披着大衣,趴在我的床沿。

他应该很累了。

头发乱糟糟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做什么梦一般。

我抚平他的眉毛。

没把他吵醒,轻轻地拿起外套。

打开公寓的门,走出去。

经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了周演声。

倚靠着一辆库里南,手里夹着一支烟,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不过一个晚上,他的下巴上似乎就长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了。

听到脚步声,周演声慢慢抬起头。

我说:「周总,我们聊聊吧。」

他嗓音沙哑。

「好。」

24

附近就是公园,我走了两步。

找了一个长椅,裹紧大衣,坐下来。

经过一个晚上,我的感冒好了。

但周演声似乎又开始生病了。

附近有游动的摊贩,他去那里买了一杯热饮,递到我的面前。

手伸过来的Ťŭ̀ₕ时候。

纵然我不想注意,可仍一眼看见。

他右手手指上的那枚铂金戒指——

我当年央求他买下的情侣款。

七年了已经。

这还是他第一次戴上。

我愣怔一瞬,叹了口气。

把头转向一边。

「何必呢?

「我的都已经丢掉了。

「周演声。

「有些事情,你也知道,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他紧紧地看向我,喉结上下滚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他似乎哽咽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微弱的哭音。

「没有丢掉的。」

他从大衣口袋里找出红丝绒的戒指盒子,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我又回去休息室,拿回来了。

「这个戒指是我们七年感情的见证,怎么能说丢就丢?

「我现在就给你戴上。」

他魔怔了似的,一遍遍低声重复着,扯过我的手指。

「戴上后,我们就回去结婚。

「一辈子不分开。」

——人们都说周演声年少掌权,接手公司,沉稳老练,城府极深。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竟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一般,不安、慌乱、焦虑。

他眼眶泛红,紧紧握住我的手腕。

似乎这样子。

我就还是原来那个沈雾,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沈雾。

可当他抬起头。

看到的却是我嫌恶的、冰冷的眼神时。

周演声的神情终于有些崩溃了。

「别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沈雾。

「我知道你想拿下影后就结婚的。

「算我欠你的,不行吗?」

25

周演声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腕。

我毫不怀疑,他的力气比我大那么多,绑都能把我绑走。

所以十分钟前,我给池舟发了一条定位短信——

现在。

他开车过来了。

匆匆忙忙地,直接把周演声拽起来。

回头看到池舟,周演声的表情猛地阴郁了下去。

他顿了顿。

斥骂道:「有完没完,这是我和沈雾的事情,你还想挨揍吗?」

只不过。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从池舟的车上走了下来。

她语调不高。

却让周演声骤然怔在原地……

「演声。

「好久不见。」

26

何夏女士。

全国著名的舞蹈家。

我虽没见过本人,但也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过照片。

她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吧。

但身材、相貌都保持得极好,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是真正的古典美人。

刚出道时就师承大师,获奖不断。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țų₋,人们更喜欢讨论她的花边新闻。

嫁入豪门。

到干脆利落地离婚,孩子都不再看一眼。

十几年来,每当有人想要攻击她,总会拿出这一点——

心狠、凉薄、冷血……

可把一个女人逼到这样一步,又有谁想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我看向周演声。

他双手攥成拳,不可置信一般,身体微微前倾。

嘴唇一张一合。

声音很小。

但在这样寂静的清晨,还是可以让所有人听见。

他喃喃着低语:「妈妈。」

27

何夏摇了摇头。

「还是别叫我妈妈了。

「我今天只是偶然经过,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辈发生的事情。

「但是……」

她似乎轻轻看了我一眼。

「周演声,既然是双方恋爱,便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你问问沈小姐,她还想和你在一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我。

大概因为亲生母亲的原因,周演声松开了握住我的手。

他皱着眉头,恳求似的,一字一顿念出我的名字。

「沈雾。」

这一次。

我没有理会,而是大跨步走向了何夏,挽住了这个经历过许多许多事情的女人的胳膊。

她看了看我。

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一抹微笑:「好,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回家。」

当我们向池舟的汽车走去时。

微风吹了过来。

我听见身后传来周演声的一声怒吼。

带着愤恨、不甘和痛苦。

他呼喊的不是我——

而是那个离开了十几年的母亲。

「我已经认过错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你已经抛弃了我这么多年……

「现在终于有别人来爱我了,你还要把她也夺走!

「妈妈、妈妈、妈妈……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

……

他哭了。

我没有回头。

何女士也没有回头。

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无法挽回。

28

下车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后,何夏把我叫住,说想再和我聊几句。

她提起了那个小房子。

「以前和池舟他爸来挪威旅游的时候,心血来潮看上的。

「其实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但他偏偏记在心上,吃完晚饭,就带着我去找卖家过户了。」

她朝我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

「其实池舟和他爸蛮像的,很温柔的一个青年。

「而且……

「他很早就喜欢你了。」

我一怔。

「是吗?」

虽然在周演声过来打架的时候,我也从他口里听到过这样的说法。

但因为我以前和池舟的交集实在太少,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实感一样。

何夏嗯了一声。

她点了点头。

「是啊,他收集了你出道以来所有的画报和杂志。

「只不过你那时候刚和周演声在一起,他们两个又是那样的关系,大概也没办法去介入吧。

「不过我想,他如果知道你和周演声走不到最后……

「也许等不到今天,就会行动了。」

29

何夏说她准备去小镇别的地方看看。

分开的时候,她又说出了当时在周演声面前说出的同样那句话——

「既然是双方恋爱,便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沈雾,虽然我觉得池舟人不错,但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

我一个人往公寓走。

抬起头,就看到池舟。

沿着回去必经的那条小道,反方向地往前走。

我们两个的视线相撞后。

他连忙快走两步,来到我的面前。

上下左右地打量了我一遍后,顿了顿,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沈雾。

「我妈,没和你说什么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怕我知道些什么?」

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

可池舟却停下了脚步。

他嗯了一声。

表情严肃了下来。

「是。

「因为想要亲口和你说。

「沈雾,我喜欢你。」

——虽然靠近北极点,但今天的天气。

好像也不错啊。

我轻轻牵起他的手,微笑起来。

虽然我们好像只相处了七天。

可是就算在一起七年,难道结局就一定会好吗?

我轻轻说:「那池先生,我们从今天开始,试着接触一下吧。」

番外:周演声

1

周演声父亲癌症晚期死去的那天,沈雾结婚了。

临死之前,他还惦记着何夏能不能再回来。

再看他一眼。

周演声坐在病床旁边,看着父亲现在瘦骨嶙峋的样子,劝他死了这条心吧。

老周总病得厉害。

脑子不好,已经开始犯糊涂了。

一会儿以为是三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他伸出遍布手术刀疤的手臂,不停叫着何夏的名字。

「小夏,吃蛋糕吗?

「小夏,你别惹妈生气。

「小夏,你回来,低个头就行……」

一会儿又短暂地清醒,哀哀地看着周演声,问他:

Ṱṻ⁽「演声,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就说这是我死前唯一的心愿,她会心软的……」

周演声想起在挪威的那个早上。

她冷冷的那一句:

「演声,你别叫我妈。」

——受伤太深的人,终究是不会回头的。

他把手机放下,摇了摇头。

「别做梦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继子结婚的日子。」

周演声自虐似的, 低下身子,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知道比起我, 她更重视那个儿子吗?

「儿媳妇又是个招人疼的。

「我劝你别做春秋大梦了, 她早把我们忘光了, 这种好日子,哪还会想起我们?」

2

周父去世了。

周演声站在医院外,点燃了一支烟。

其实细说起来, 明明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是有过一段甜蜜的日子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似乎是从周父那个门当户对、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回国的时候。

本来何夏就不讨那些豪门长辈的欢心。

他们嫌弃她舞蹈演员抛头露面的身份, 日常行事、话里话外间常常无端挑剔。

现在丈夫又开始将她和另一个总裁千金对比。

周演声有时候回忆,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也许确实是因为有什么牵挂着吧——

直到这份牵挂也没了。

有一天。

何夏在家中练舞, 周演声从二楼卧室走出来。

他走下台阶。

小小的人,高高站着,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不要弄出声音好不好?

「怪不得吃饭的时候他们都说, 跳舞的、唱歌的、演戏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你能不能别给我和爸爸丢人啊?」

3

周演声时常觉得, 父辈的观念,也许真的会影响自己一生。

明明母亲走后,他那样悔恨了。

可当和沈雾在一起后,他还是会看低她演员的身份。

然后在白絮回来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 全面爆发。

4

沈雾结婚后,和池舟搬去了南方。

她当初在挪威拍的那一部电影成功上映,大获好评。

不论是口碑还是票房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第二年, 她入选了三大国际电影节。

拿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影后。

这个圈子向来拜高踩低。

她已经很少听人提起白絮的名字了。

甚至周演声, 因为再也没有接触, 她也几乎很少想起。

沈雾想。

她的人生,终究是向前走的。

直到又是七年。

沈雾怀了孕,有了孩子, 是个可爱的女儿。

他们常常旅游。

有ṭůⁿ时候会叫上何夏, 和池舟的父亲。

那一年, 周演声也去了外地出差。

在一次酒局的中间,不知道怎么的,有人就聊起了娱乐圈的事情。

「你们知道池舟吗?

「现在红得发紫的那个导演,听说他的缪斯就是他的妻子。

「现在他们也在这个城市, 听说订的也是这个酒店呢。」

周演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已经好几年好几年没有再去打听过他们的消息了。

所以这是天意吧。

天意又让他们在这里相遇。

他坐在椅子上, 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猛地站起, 将酒杯推开。

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 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可他其实并不知道沈雾在哪一层, 哪一个房间。

甚至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握着手机。

迷茫地走了一会儿。

最后在走廊转角的自动售货机那里,撞见了一个带着孩子的保姆。

小女孩趴在玻璃柜门前, 手指转来转去, 指着里面的那个巧克力,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要那个,我要吃!」

保姆有些为难。

「你今天已经吃过了我的大小姐,夫人不会同意的,好吗?」

女孩哀哀求着。

她转过身——

周演声想。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

他不仅没有忘记她。

连她的孩子,他都能一眼认出来啊。

5

周演声买下了自动售货机里所有的巧克力。

他衣着华丽、谈吐不凡,保姆也不敢说什么。

小女孩特别开心。

他问她:

「你妈妈今天开心吗?」

五岁左右的孩子疯狂点头。

「那当然。

「我们今天去看了海, 去了游乐园,晚上还看了烟花。

「爷爷下午陪奶奶去了她心心念念一直想去的艺术展。

「爸爸给妈妈拍下了超级超级好看的粉钻。

「现在……」

她笑起来:「我也有巧克力啦!」

——周演声终于知道。

这确实是天意。

但并不是让他们相遇的天意。

而是告诉他。

时光漫漫,他确实已经彻底失去了她。